阿加莎 ---------墨色蔷薇
我把喝了一半的水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回忆我那苍白并且游离的爱情。你是知道的,刘轩从来都是这样不辞而别,他总是很累,很疲惫,他在酒吧唱歌唱的很卖力,总是需要喝大量的水,但是他总是很沉默,象是潜在深海的鱼类,阴柔并且婉转,你知道的,我爱上了这样的男生。
给我点一枝烟,阿加莎,我喜欢你卷发长睫毛的样子,并且我尽量不去回想在梳妆台前狰狞地拨开眼皮粘上假睫毛的时刻。这是一个尴尬的时刻,属于我们对峙的时刻。尽管我回答过你,我真的不知道刘轩去了哪里,况且我也很爱他。刘轩有一盘法国女人的CD,你长的很象那个封面,他总是说那个长卷发的女人神态很孤立。
阿加莎,我记得你,八岁的时候上小学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毫不客气地露出你的小虎牙,还记得我们一起去买那些有着奇怪气泡的糖果,含在嘴里蹦蹦跳跳。阿加莎,但愿你记得我。但愿你记得我总是替你背书包,阿加莎,但愿你记得我,但愿你记得你总是强迫我给你早上带一个苹果,阿加莎,我仍然记得你曾经替我抄作业,记得你替我罚过站,你有着天生的流氓习性。我亲爱的阿加莎。你此刻站在我的面前轻浅的笑着,完全忘记了你的暴戾的天性。我明白的,当我们高中的时候,你从我的身边夺走了刘轩,你决定痛改前非,但是我原谅了你,因为我一样的爱着你,阿加莎。
你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总是习惯性地被你占有属于我的东西而丧失反抗,其实也许是因为爱你,阿加莎。因为我永远记得初二的冬天我得了很严重的肺炎,你很流氓地强迫班里的另一个女生给我补课。我说要吃一种葡萄罐头,你说你找遍了整个城市的超市给我买来的,事后我仍然听说,你强迫了一个男生给你在大冬天去买葡萄罐头。阿加莎,我们的过去被密封在一个铁罐里,上面的日期早已过期而不能窥探。可是我仍然很爱你。用两个女生的友情相依为命。你总是教唆我穿裙子,那种颜色艳丽的裙子,以便你自己能明目张胆的穿并且有一个垫背。阿加莎,你很早就开始吸烟了,身上的味道很刺激。我不喜欢。你带着我去听那个流浪歌手的酒吧,高高的转椅上灯红酒绿。刘轩象个深潜的鱼一样寂寞的唱,唱完便大口大口的喝水。你偷偷的对我耳语,那个仔很帅的。我的红裙子便摇曳着走向刘轩。刘轩见到我一点也不惊奇,显然他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而我却在刹那爱上刘轩,我告诉过你的阿加莎。
你淡淡地吸着烟,眼睛迷离着,脸上泛着桃色,对我说,安佳佳,你个傻瓜。这句话,竟然有点压韵,你得意不已。我神色黯然。我说你醉了,不好意思,那个叫刘轩的,我们下次聊啊。我扶着你踉踉跄跄走出去,我们的影子躺在昏黄的路灯下仍旧是相依为命的感觉。
我一直在忽略你是个危险品这个严重的问题,你大声的声嘶力竭的唱歌,有点歇斯底里。深夜的行人纷纷侧目。阿加莎,你的红色鱼网袜真的太刺眼,我的裙子上到处是你呕吐的痕迹。我有些难过,我不再是你领着上学的小姑娘了,而且你总是在上学的路上把我弄哭。可是我仍然爱你。我会把你领回家的,阿加莎,相信我,而且我保证不会把你弄哭。
你的卧室在我卧室的对面,你在我八岁那年和你妈妈站在我家的门口,手上提着你那污迹斑斑的红格子行李箱。眼睛里尽是些愤恨与不屑,你总是那样轻蔑的高贵。我递你的苹果你从来不吃,我喊你的妈妈叫妈妈,但是你坚持喊我的爸爸叫安叔叔。
你从来不让我动你的东西,而你总是很霸道的拆开我的信件,我知道,那封刘轩署名给我的信也是被你首先拆开看的。那是我唯一的一份爱情, 而我的希望在你的手中泯灭。你大声地在我的爸爸面前读着那封信,口气恶劣的柔软,终于我的爸爸叫你住口。你满是不屑将那封信扔在地上。我轻轻地拾起我十八岁的爱情,我清晰地听见我的心里有种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我的爸爸的眼神很受伤,你知道他是很爱很爱我的,他暴怒起来。眼睛充了血一般的红,你故意用我来刺伤他,来弥补你没有得到的父爱,亲爱的阿加莎,我还知道,我那条黄色的公主裙根本不是老鼠撕烂的,是你用剪刀戳烂的,因为我曾经兴高采烈地告诉过你那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但是我总是原谅你,甚至连原谅都谈不上,我一直觉得你也是很爱我,因为那些日子里都是你一直陪着我,我的世界里有你存在,虽然你一直欺负我,但是我不在乎,你是我那么多年寂寞生长中开出的唯一的花。
可是,刘轩是个内敛的男生,我看到那红色的酒杯后那个疏离的容颜就爱上了他,他的头发遮住眼, 你在我的对面不停的吸烟。你的卷发太蓬松,顶在头上象一个大包子,我不想告诉你,你太骄傲,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你喝醉了,很失态,用手将你的眼影糊成一片紫色阴影。刘轩有点点关心你,我很难受,我将你拖出来,搀扶这你走出酒吧,你应该记得的,那是我们第一次遇见刘轩。
后来我有了很多借口,和你一起去听刘轩唱歌,那个酒吧的空气很不好,你有点轻微的哮喘,我亲爱的阿加莎。但是你坚持陪我去,你坚持去和刘轩套近乎,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安静地喝柳橙汁。但是你不知道我每次会去给刘轩带一个苹果,象我小学的时候天天给你带一个那样,只不过,我是每次走的时候,才从包里偷偷的拿给刘轩,在你面前暗渡陈仓。刘轩对我很感激,每次赐给我一个温柔腼腆的微笑,他是个单眼皮的男生,拿吉他的样子很象古天乐。
我总是在和你从酒吧回来的路上问你什么时候帮我去向刘轩表白。而你总是很不耐烦地说要靠我自己,可是我总是依赖你成为一种习惯,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他,我仍旧象个小孩拽着你的裙角说姐姐,帮我下好不好,帮我下好不好。你总是敷衍地答应我,然后下次仍旧把我一个人晾在一旁喝我喝到吐的柳橙汁。
当我带给刘轩足够多的苹果的时候,我终于偷偷地打了他的电话约他出来,然后进行了我第一次的爱情表白,但是刘轩的样子很诧异。他睁大了他的单眼皮眼睛,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你的姐姐总是说你没长大,不让我伤害你呢。我刹那间有种绝望的被抛弃感,我那么信任你,我亲爱的阿加莎,我那么轻易地原谅你,阿加莎。
我很平静地告诉刘轩,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成人了,你看不出来吗?我开始奔跑起来,我很混乱,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说什么。我有点点难过,阿加莎,为什么你这样做,我回到家,仍然看见你翘着腿在凳子上,然后把眼皮拉开粘上假睫毛。我安静地问你去哪。你眼皮抬也不抬,回答地极为简略,出去。两个字。阿加莎,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站在墙角瑟瑟地说。象极了小时侯的对话。你什么话也没说,将门带上,剩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
我开始唱歌,声嘶力竭地唱歌,我亲爱的阿加莎,你知道,我难过的时候总是在唱歌。更难过的是,刘轩在我们不去光顾他的酒吧后,竟然频繁地打电话约我们去玩。我们又去了一次,是我求你去的。在我最后一次给刘轩带苹果的时候,我从他递过来的手上摸到了一张纸,那是一封信,署名给你。我仍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喝我的柳橙汁。安静地和刘轩告别,面不改色地搀扶着烂醉的你在深夜的街上行走。
故事到了这里,就是为什么刘轩消失的原因了。那是因为你再也没去刘轩的酒吧造成的,我亲爱的阿加莎,那封署名给你的信我拆开看了,但是我买了一个一样的信封,模仿着刘轩的笔迹写上我的名字。阿加莎,你当着我亲爱的爸爸读着的,是你的信。刘轩约你第二天去酒吧对面的蛋糕房吃甜点,但是你知道的,我没去,阿加莎,你自然没去。
我能想象得到,我深爱的刘轩从早上等到下午黯然的神色。他的那盘法国CD后面有你的名字,是你烂醉的时候你歪歪扭扭地写上去,而刘轩则在那时告诉你,你的神态很孤立。
但是你忘记了,你唯一记得的是,我在大街上搀扶着你走的时候唱的歌经常拐调。阿加莎,原谅我吧,象我当初一样地原谅你,原谅你的任性,原谅你的霸道和无常。因为我们是那样的相爱,在寒冷的时候毕竟彼此温暖,不允许彼此的失散。
[ 本帖最后由 frog 于 2008-6-13 02:0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