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草莓雪糕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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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这是小K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递给我雪糕后目光炯炯。我的红裙子在阳光下无限放大。我多想拖延这时间,和小k在一起,他是我遇见的最为美好的男孩子。
我点点头,握着窄窄的木棒埋下头。我看见他的帆布鞋朝着我相反的方向前进。这太阳将我心爱的雪糕融化,它的粉红色的果冻粒温柔地滴落在我的裙子上,我抵抗不住这阳光,它给我最炙热的温暖,并且在我温暖打盹的时候带走了小k,否则,我是不会放小k走的。
小k对我纯洁地笑,这样好的男孩,穿干净的夹克。我却在操场的角落里偷偷哭泣。他穿着干净的帆布鞋走到我的面前,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小k,他是我的天使。当我站在这个学校的大门口时,我的心里充满了沮丧。我不喜欢离家太近,这让我觉得自己仍然被囚禁着,可是我仍然被乔健控制着,他总会不定时的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要出差,顺便来看我。乔健是我爸爸。
我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我不喜欢出格,不喜欢引人注目。那些刚进校就急不可待地展露自己才华的女孩聪明而太具有进攻性,让我觉得可笑。我喜欢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逛街。直到我遇见小k。
我总是固定地坐在窗户靠边的位置上,旁边空半个座位。错杂地放着小说和教材。小k只有上大合堂课才和我一起上课,起初我不认识他,他长得细细的,留着短短的碎发,和别的男生说说笑笑。后来,他总是坐在我后面,旁边也空半个座位,不同的是,他的书总是摆的整整齐齐的。五月的阳光已经很大了,他坐在我的后面,总是不经意地在阳光剧烈照射前帮我轻轻地拉上窗帘。我是个敏感的女生,他这个小动作无疑让我深刻地记住他,但是我从不回头,也从不搭讪,他也成为习惯,从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们的交流仅仅停留在他拉窗帘的声音随着阴凉的靠近被无限地放大,我屏住呼吸的紧张的心跳,还好,老师的麦克风的音量会屏蔽我的心跳声音。
每次去上课变成我的习惯,尤其是大合堂课,我竟然一次也没逃过。我坐下的时候不去看后面的位置,不管小k来了没有,这假装的无意中带了太多刻意。我拿着教材或小说假装读一下的时候总是猜想小k在做什么。但是我从不回头。我宁愿猜想,想象中混杂的激动一点都不亚于荷尔蒙的冲动。
冗长的生活总是被乔健无规律的打断,他会随机地打来电话,不论在上课还是深夜三点半甚至我正在冲马桶。他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在哪,上课没,为什么逃课。和谁在一起。他总是先假设我逃课然后等待我给个解释,确定我在做事,而没有跟男生谈恋爱。他就把电话简短地挂掉,然后我又在下一次的无规律地电话铃中回答。我的回答永远是,上课呢,等会回宿舍,和师姐在一起,挺好的。我和他的对峙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他却无比粗暴地干涉我的所有。我也早已习惯被乔健控制。我上的是乔健以前学过的专业,这是乔健最满意的,不过我也很喜欢。
小k安静地坐在我的后面,终于我开始厌烦,我开始厌烦这关系,这让我尴尬。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我幻想出来的复杂的关系。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有耐性的孩子,总是很快地厌烦。我开始逃课,我靠着操场的角落里不停地跳绳。接到乔健的电话的时候也是那几句话,上课呢,等会回宿舍,和师姐在一起,挺好的。我开始对自己的谎话麻木。我突然恨起乔健来,并且开始恨起我学的专业。我觉得我要找些事情做。于是我发了疯地在操场的角落里跳绳。
六月的天气很晴朗,我飞速地跳绳时,看见小k转过操场转角,他站到我面前。我一点也不惊异,在上课无聊幻想过的场景出现时我已丝毫无新奇感。他象老朋友一样递给我一个雪糕,草莓的,里面有果冻状透明果粒。我们坐在凸起的砌砖上,没有一句话。但是我却接到了乔健的电话。我仍然说,上课呢,等会回宿舍,和师姐在一起,挺好的。然后小K说了一句至今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乔粉,我喜欢你。
我被六月的阳光下被人击中。小k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并且他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名字,乔粉。而,我也知道他叫小k。因为别人一直叫他小k。我又回去上大合堂的课,他仍旧坐在我后面,没有人怀疑,因为我们从不交谈。可是,这细细的男孩却给了我如此深刻地记忆。
我和小k一直保持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我没有答应他,因为他的过于单薄,他象一根挺拔的竹子站在风里随时摇晃。他会每天发条短信给我,风雨无阻。无非是转发的,但是我惊讶的是,从来都没有一条重复过。那时的天气飘着甜甜地草莓味道,我爱这种水果,和粉红色安慰。
我答应了另一个男生的追求,他没有买草莓雪糕给我,也没有发短信给我,但是他买了很多玫瑰。我暗暗地笑,乔粉啊,乔粉。你也免不了俗的。这个执着的男2号固执地将话从夏天的开始送到夏天的结束。这个倔强的男2号牵着我的手得意洋洋地走掉了,我知道小k的脸无比苍白。
这时我的男2号并不知道小k的存在。小k和我仍旧不咸不淡给我每天一条短信。我能感受到上课时,小k的眼睛从我背后射出的光芒,他总是专注我的眼睛,我很清楚。可是我不得不忽略。小k开始小心翼翼地和我讲几句话,我总是将面具带好,牵强附会地笑两下,现在想来,难过的不得了。我甚至都没有给小k认真地笑一下。
当我挽着我的男2号的胳膊在校园里走的时候,乔健出现了。他暴怒起来,给了我一巴掌。我亲爱的男2号,这个大好青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落荒而逃。我被乔健粗暴的巴掌打晕了,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小k,他永远在对的地点出现,我亲爱的小k。他看着我,他走过来了。我平静地穿过人群,穿过乔健,向小k走去。
小k拉住我,跑过那条长长的人群,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飞翔的快感。他飞速地拦一辆车,包括乔健的那辆烂jeep也没赶上,我无比地鄙视乔健的烂jeep,开了十几年,早过了报废期了。
我亲爱的小k,握我的手,穿一双牛皮小靴。永远象我的小弟弟。干净的夹克,一副黑蓝的水晶眼镜。他用手抬的眼镜的姿势极其冷峻。我亲爱的小k什么时候开始长成个男人了呢?他哪里有这样的勇气带我走呢?
小k仔仔细细地向我描述我们将要去的地方,目的明确。他永远给我的都是塌实温暖的感觉,粉红色的草莓果粒是他的化身。温暖透明并且温馨的颜色。
我们去那个湖泊边的小村庄里住了三天。只有三天。但是我仍然压力很大。我无法这样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任性,我还是很爱乔健。他极力保护我,给我他能给的最好。这个可怜的男人在妈妈去世后一直都没有找过女人。
我需要,需要回到乔健的身边。然后让他原谅我。我和小k踏上回去的路时,问我能不能亲他一下,他闭起眼睛。还把眼镜取下来,拿在手上。这姿势可笑,他微抬着头,脸朝向我。我停在半空,慢慢向他靠近,然后终于,终于停下来,我亲爱的,亲爱的小k,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却还不肯睁开眼睛。固执地要求,他唯一地对我的固执的要求。我是如此地讨厌被人强迫,仿佛一旦被松开了翅膀,就无法再收敛。我最终没有落下那个吻。
小k的牛皮短靴上面沾满了湖泊的清香的带有一点腥味的泥土。我拼命地记住这种味道,这如同草莓果粒,是属于我和小k的纯洁的感情。
当我回到乔健的身边,他忽然就老了十岁。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频繁地抽烟,头发油腻。靠在他的烂jeep上不停咳嗽。可是,我仍旧不会离开他,象我当初临时改变的主意,改掉的志愿。我情愿情愿离他近,离他很近很近。让他控制我。我是开在乔健帽子上的牵牛花,虽然我想飞,我仍旧装做我不会飞,必须依靠他才能生存。我将翅膀收起来,停在乔健身边,然后伸出我的条蔓,缠在乔健的身上,告诉我爱他。为他开一朵纯洁的苍白的牵牛花。
这是我甘愿做的。小k。这是我自愿的。我停在这里,再也无法陪着他向前走了。他递给我草莓雪糕,告诉我,他要走了。目光里炯炯有神。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的眼神,我亲爱的小k,你什么时候就长大了,变成了男人了呢?还是在一瞬间长大的?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我在操场的转角边跳绳边流泪的时候长大的。我知道你偷偷地看我有很多次。你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和我讲话,那是,那是多远多远的事情了呢。
[ 本帖最后由 frog 于 2008-6-13 01:52 编辑 ]